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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界并不会在意你的自尊, 这世界指望你在自我感觉良好之前先要有所成就. 有志者,事竟成,破釜沉舟,百二秦关终属楚, 苦心人,天不负,卧薪尝胆,三千越甲可吞吴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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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种子的力量》--梁晓声  

2015-01-05 09:55:27|  分类: 名作赏析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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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晓声

       当然,种子在未撞触到土壤的时候,是没有任何力量可言的。尤其,种子仅仅是一粒或几粒的时候,简直那么的渺小,那么的微不足道,那么的不起眼,谁会将一粒或几粒种子的有无当成一回事呢!

       我们吃的粮食,诸如大米、小米、苞谷、高粱……皆属农作物的种子;桃和杏的核儿,是果树的种子;柳树的种子裹在柳絮里,榆树的种子夹在榆钱儿里,榛树的种子就是我们吃的榛子,松树的种子就是我们吃的松子……都是常识。

       据说,地球上的动物,包括人和家畜家禽类在内,哺乳类大约四五千种之多;仅蛇的种类就在两千种以上;鸟类一万五千余种;鱼类三百种以上。虫类是生物中最多的。草虫之类的原生虫类一万五千余种;毛虫之类四千余种;章鱼、墨鱼、文蛤等软体动物近十万种;虾和螃蟹等甲壳类节肢动物估计两万种左右;而我们常见的蜘蛛竟也有三万余种;蝴蝶的种类同样惊人的多……

       那么植物究竟有多少种呢?分纲别类的一统计,想必其数字之大,也就是足以令我们咋舌的吧?想必,有多少类植物,就应该有多少类植物的种子吧?

       而我见过,并且能说出的种子,才二十几种。比我能连绰号说出的《水浒》人物还少半数。

       像许多人一样,我对种子发生兴趣,首先由于它们的奇妙。比如蒲公英的种子居然能乘“伞”飞行;比如某些植物的种子带刺,是为了免得被鸟儿吃光,使种类的延续受到影响;而某些披绒的种子,又是为了容易随风飘到更远处,占据新的“领地”……关于种子的许多奇妙特点,听植物学家细细道来,肯定是非常有趣的。

       我对种子发生兴趣的第二方面,是它们顽强的生命力,它们怎么就善于生存呢?被鸟啄食下去了,被食草类动物呑食下去了,经过鸟兽的消化系统,随粪排出,相当一部分种子,居然仍是种子,只要落地,只要与土壤接触,只要是在春季,它们就“抓住机遇”,克服种种条件的恶劣性,生长为这样或那样的植物。有时错过了春季它们也不沮丧,也不自暴自弃,而是本能地加快生长速度,争取到了秋季的时候,和别的许多种子一样,完成由一粒种子变成一棵植物进而结出更多种子的“使命”。请想想吧,黄山那棵“知命度”极高的“迎客松”,已经在崖畔生长了多少年了啊!当初,一粒松子怎么就落在那么险峻的地方了呢?自从它也能够结松子以后,黄山内又有多少松树会是它的“后代”呢?飞鸟会把它结下的松子最远衔到了何处呢?

       我家附近有小园林。前几天散步,偶然发现有一蔓豆角秧,像牵牛花似的缠在一棵松树上。秧蔓和叶子是完全地枯干了。我驻足数了数,共结了七枚豆角。豆荚儿也枯干了。捏了捏,荚儿里的豆子,居然的相当饱满。在晚秋黄昏时分的阳光下,豆角静止地垂悬着,仿佛在企盼着人去摘。

       在几十棵一片松林中,怎么竟会有这一蔓豆角秧完成了生长呢?

       哦,倏忽间我想明白了──春季,在松林前边的几处地方,有农妇摆摊卖过粮豆……

       为了验证我的联想,我摘了一枚豆角,剥开枯干的荚儿,果然有几棵带纹理的豆子呈现于我掌上。非是菜豆,正是粮豆啊!它们的纹理清晰而美观,使它们看去如一颗颗带纹理的玉石。

       那些农妇中有谁会想到,春季里掉落在她摊位附近的一颗粮豆,在这儿会度过了由种子到植物的整整一生呢?是风将它吹刮来的?是鸟儿将它衔来的?是人的鞋在雨天将它和泥土一起带过来的?每一种可能都是前提。但前提的前提,乃因它毕竟是将会长成植物的种子啊!……

        我是知青时,曾见过最为奇异的由种子变成树木的事。某年扑灭山火后,我们一些知青徒步返连。正行间,一名知青指着一棵老松嚷:“怎么会那样!怎么会那样!”──众人驻足看时,见一株枯死了的老松的秃枝,遒劲地托举着一个圆桌面大的巢,显然是鹰巢无异。那老松生长在山崖上,那鹰巢中,居然生长着一株柳树,树干碗口般粗,三米余高。如发的柳丝,繁茂倒垂,形成帷盖,罩着鹰巢。想那巢中即或有些微土壤,又怎么能维持一棵碗口般粗的柳树的根的拱扎呢?众人再细看时,却见那柳树的根是裸露的──粗粗细细地从巢中破围而出,似数不清的指,牢牢抓住着巢的四周。并且,延长下来,盘绕着枯死了的老松的干。柳树裸露的根,将柳树本身,将鹰巢,将老松,三位一体紧紧编结在一起。使那巢看去非常的安全,不怕风吹雨打……

       一粒种子,怎么会到鹰巢里去了呢?又怎么居然会长成碗口般粗的柳树呢?种子在巢中变成一棵树苗后,老鹰和雏鹰,怎么竟没啄断它呢?

        种子,它在大自然中创造了多么不可思议的现象啊!

       我领教种子的力量,就是这以后的几件事。

       第一件事是──大宿舍内的砖地,中央隆了起来。且在夏季里越隆越高。一天,我这名知青班长动员说:“咱们把砖全都扒起来,将砖下的地铲平后再铺上吧!”于是说干就干,砖扒起来后发现,砖下嫩嫩的密密的,是生长着的麦芽!原来这老房子成为宿舍前,曾是麦种仓库。落在地上的种子,未被清扫便铺上了砖。对于每年收获几十万斤近百万吨麦子的人们,屋里的一层麦粒,谁会格外在惜呢?而正是那一层小小的,不起眼的麦种,不但在砖下发芽生长,而且将我们天天踩在上面的砖一块块顶得高高隆起,比周围的砖高出半尺左右……

       第二件事是──有位老职工回原藉探家,请我住他家替他看家。那是在春季,刚下过几场雨。他家灶间漏雨,雨滴顺墙淌入了一口粗糙的木箱里。我知那木箱里只不过装了满满一箱喂鸡喂猪的麦子,殊不在意。十几天后的深夜,一声闷响,如土地雷爆炸,将我从梦中惊醒,骇然奔入灶间,但见那木箱被鼓散了几块板,箱盖也被鼓开,压在箱盖上的,腌咸菜用的几块压缸石滚落地上,膨胀并且发出了长芽的麦子泻出箱外,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……

      于是我始信老人的经验说法──谁如果打算生一缸豆芽,其实只泡半缸豆子足矣。万勿盖了缸盖,并在盖上压石头。谁如果不信这经验,膨胀的豆子鼓裂谁家的缸,是必然的。

        我们兵团大面积耕种的经验是──种子入土,三天内须用拖拉机拉着石碾碾一遍。叫“镇压”。未经“镇压”的麦种,长势不旺。

       人心也可视为一片土。

        因而有词叫“心地”,或“心田”。

        在这样那样的情况下,有这样那样的种子,或由我们自己,或由别人们,一粒粒播下在我们的“心地”里了。可能是不经意间播下的,也可能是在我们自己非常清楚非常明白的情况下播下的。那种子可能是爱,也可能是恨;可能是善良的,也可能是憎恨的,甚至可能是邪恶的。比如强烈的贪婪和嫉妒,比如极端的自私和可怕的报复的种子……

       播在“心地”里的一切的种子,皆会发芽、生长。它们的生长皆会形成一种力量。那力量必如麦种隆起铺地砖一样,使我们“心地”不平。甚至,会像发芽的麦种鼓破木箱,发芽的豆子鼓裂缸体一样,使人心遭到破坏。当然,这是指那些丑恶的甚至邪恶的种子。对于这样一些种子,“镇压”往往适得其反。因为它们一向比良好的种子在人心里长势更旺。自我“镇压”等于促长。某人表面看去并不恶,突然一日做下很恶的事,使我们闻听了呆若木鸡,往往便是由于自以为“镇压”得法,其实欺人欺己。

       唯一行之有效的措施是,时时对于丑恶的邪恶的种子怀有恐惧之心。因为人当明白,丑陋的邪恶的种子一旦入了“心地”,而不及时从“心地”间掘除了,对于人心构成的危险是如癌细胞一样的。

       首先是,人自己不要往“心地”里种下坏的种子;其次是,别人如果将一粒坏的种播在我们心里了,那我们就得赶紧操起我们理性的锄了……

      “人之性如水焉,置之圆则圆,置之方则方”──古人在理之言也。

       人类测试出了真空的力量。

       人类也测试出了蒸汽的动力。

       并且,两种力都被人类所利用着。

        可是,有谁测试过小小的种子生长的力量么?

       什么样的一架显微镜,才能最真实地摄下好的种子或坏的种子在我们“心地”间生长的速度与过程呢?

       没有之前,唯靠我们自己理性的显微倍数去发现……

      梁晓声,原名梁绍生,1949922日生。当代著名作家。祖籍山东荣城,出生于哈尔滨市。1966年初中毕业。1968年插队北大荒,先后当过农工、小学教师、报导员。1974年被团木材加工厂推荐到复旦大学中文系读书。1977年毕业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任编辑,1979年九月于《新港》杂志发表第一篇小说。1988年调至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工作。著有短篇小说集《天若有情》、《白桦树皮灯罩》、《死神》,中篇小说集《人间烟火》,长篇小说《一个红卫兵的自白》、《从复旦到北影》、《雪城》、《年轮》、《浮城》等。小说《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》、《父亲》、《今夜有暴风雪》分获全国优秀小说奖。小说《为了收获》、《学者之死》、《一只风筝的一生》、《双琴记》分获《小说月报》百花奖。创作多以知青题材为主,有人称为“北大荒小说”,多描写北大荒的知青生活,真实、动人的展示了他们的痛苦与快乐、求索与理想,深情的礼赞了他们在逆境中表现出来的美好心灵与情操,为一代知识青年树立起英勇悲壮的纪念碑。代表作有《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》、《今夜有暴风雪》、《雪城》、《年轮》等,长篇小说《雪城》最为出色;后期作品开始探讨现实与人性,长篇《浮城》以社会幻想的形式展现了作者对人类末世预测,十分深刻。其作大多被香港、台湾出版,并译为英、日、法、俄等国文字。他的名字被收入到英、美、澳三国“世界名人录”。曾任北京电影制片厂编辑、编剧,中国儿童电影制厂艺术委员会副主任,中国电影审查委员会委员及中国电影进口审查委员会委员。文章《慈母情深》(《母亲》的节选)被选入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五年级下册。现任教于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20126月被聘任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。第十届、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(民盟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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